我的军旅第二站——广州五山39479部队        1994年7月，我们一行近二十人的新兵，被分配到广州五山机场。         我是武汉新兵连最后一批离开的兵，帮着炊事班卖完几十头大猪以后，我们提着行李从武昌火车站上车，准备向广州出发。       武昌到广州的火车上，遇到了一群靓丽的湖北打工妹。她们分散坐在我们中间，活力十足的青春形象，成了车厢里一道美丽的风景线。       傍晚抵达广州火车站的时候，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广州的夜景，就被一辆没有篷布的大卡车拉到了广州五山某机场。       我们在武昌水果湖新兵连七个月，除了集体洗澡到院外的澡堂，持证外出的机会少而又少。对武汉这样的一线大城市没有太多接触，只是知道武汉很大很美，热干面很好吃，还有武汉头上长着两个辫子的公交车很有特色。        夜幕下的广州，在大卡车的疾驰中一闪而过。我只能看到道路两旁闪烁不停的霓虹灯，还有街边一个接一个的繁华门面，更有那衣着华丽开放的美女们在街边闲逛。       想想我这样一个鲁西南山里的穷小子，先在武汉大城市，又来广州大都市，心中倍加感慨，如果没有当兵，哪有我今天这般经历与见识。       当大卡车速度慢下来的时候，我们终于看到了马路上散步的军人，还有错落有致的营房。从武汉跟来的送兵班长吩咐我们下车，列队站好以后，我们被点将式的分成了两支队伍。我所在的队伍去了运输机团，另一支队伍去了路对面的另一个团。         分配单位的时候，我最希望与自己的老乡分在一起，这样感觉亲切。然而当机务大队重新分配我们这只队伍的时候，我与并不熟悉的山东金乡老乡赵立明、安徽潜山黎泽英，一起分到了修理厂。      坐落在小山包上的修理厂，只有单独的一栋四层小楼。楼前不大的院子里，种着香蕉与龙眼。第一次看到热带水果的我，倍感新鲜与好奇。       来到修理厂的第一顿饭就是鸡蛋面条，炊事班长专门给我们做了这顿晚饭，这也是我们入伍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面条，比新兵连坨成一团的面条好了不知多少。       从94年开始，地勤的冬季棉工作服由“黑皮”变成了“蓝皮”，夏季的工作服依然是淡蓝色的纯棉长袖。因为我们还没有发工作服，带教我的特设师傅林秀勇，就借给我了一件上衣。我和同专业的黎泽英一起，开始了运五特设专业的维修学习工作。       没想到工作还没两天时间，我就开始发起了高烧。场站卫生队的女军医态度非常好，给我开了转诊单，安排了救护车，让我赶紧到广州458医院治疗。我们特设分队又派出了一个老兵，专门负责把我送到医院，办完住院手续才回去。我第一次住院是小时候发烧，母亲抱着我住进了焦城村旁边的解放军358医院。没想到第二次住院，同样是发烧，居然住进了相隔几千里的458医院。        修理厂的工作比较简单，就是维修定检运五，因为我是新兵，福州籍的林师傅只让我们刷刷齿轮，清洁一下机件外表。没事的时候，就让我们拿着维修秘籍好好学习。        那时候我们的津贴大概是45元左右，因为身处广州高消费地区，津贴额外补助了十元。每次发了津贴，战友们就凑个份子，一起到驻地村里的饭店打个牙祭。其实当年炊事班的饭菜质量还是非常好的，不过周末休息的时候，大家都想换个口味，只能去饭店里炒个剪尾田螺，喝瓶啤酒等。        因为我们单位离广州市很近，所以很多家属或者女朋友等都在广州打工。在那个管理相对不那么严格的年代，我们去市里玩耍的机会比较多。对广州的认识比武汉深刻了许多。        1995年，当年的女朋友，也是我现在的家属，从老家山东给我邮寄来了一双棕色皮鞋。由于我是44的脚码，而她买来的是43的，即使脚指头憋屈的厉害，我也喜欢穿着它显摆，因为这是我人生第一双皮鞋。        我在广州修理厂做机务工作不久，就被调到了厂部当文书。      1996年8月，我考学离开广州，从此再未回去。那座种着香蕉龙眼的小山包，连同广州湿润的空气、机舱的机油味、以及第一双挤脚的皮鞋，都被封存在记忆中。它们是一个鲁西南山里少年，用军装换来的、关于美好世界的最初的“见识”。      

你还记得长春空军二航院的伙食吗？         1996年，我拿着《录取通知书》，从广州五山机场来到长春二航院，开始了三年的军校生活。都说“好伙食顶得上半个指导员”，二航院的伙食让我至今也难以忘怀。       刚到二航院的时候，我在六系18队。因为我们住在“小红楼”这个苏式老建筑里，住宿条件比较差，但伙食还是不错的。       二航院的学员食堂全在一条马路上，每到开饭的点，长长的队伍摩肩接踵。我们这些学员们穿过长长的马路以后，停在食堂门口，饭前一支歌啥时候都不能忘。那个年代经常唱的就是《团结就是力量》、《打靶归来》等。同学们扯着喉咙高歌一曲，早在食堂门口等候的队长关振福和教导员董荣，笑嘻嘻地看着我们。饭前一支歌唱完以后，我们按照队列顺序依次进入饭堂，站立在桌前等候坐下的统一命令。等区队长一声令下“坐下”后，我们方能坐下，且必须挺直腰杆等候开饭。        学员队里每天都会派出学员帮厨，帮厨就是帮着炊事班洗洗刷刷、打扫卫生，除了不炒菜，其他什么都干。当我们落座后，帮厨的迅速把饭菜端过来。       东北的主食有馒头也有米饭。每个食堂都有一个做馒头的师傅，师傅不是军人，好像是职工身份。馒头做的又大又圆，香喷喷的味道至今难忘。        我们当年早晨的伙食就是馒头、鸡蛋、咸菜，中午和晚上是四个炒菜。如果说味道如何，我感觉总体来说还是不错，毕竟是大锅饭，不可能那么精致。        刚到二航院不久，队里安排我们区队的几个同学刷洗酸菜缸。酸菜是东北的特产，家里有人腌制，学校也一样腌制十几缸。没到长春之前，我没有吃过酸菜，也不知道酸菜的滋味，更不知道酸菜缸的酸臭味是那么的浓烈。当我伸头到偌大的酸菜缸里面，准备把里面剩下的酸白菜拿出来时，突然被里面的臭味熏得受不了了，一下子反胃，把刚刚吃过的饭全部吐了出来。         长春每个学员队食堂，都有一个特别大的池子，池子里放的是土豆。东北冬季两大主菜，白菜土豆天天有。入冬以前，炊事班就会采购一卡车土豆，几吨土豆放在池子里，像个小山一样堆放在一起。        那时候分管炊事班的副队长是山西人黄建国，司务长也是山西人。我们18队的伙食搞得一直不错。       后来，六系因为专业调整需要，把我们18队分到了五系17队。这样我们从小红楼，搬到了学院五系最好的宿舍楼里。        17队的队长安克立，教导员曹玉辉，他俩作为军政主官，工作分工明确却相互配合，把学员队建设搞得有声有色，是难得的一对好搭档。17队的伙食标准，被两位主官紧抓不放，成了整个学院的标杆食堂。       安克立队长在进行俱乐部集合时常说：你们尽管努力，只要有名次，咱们就会餐！在那个年代，会餐才能吃到大家梦寐以求的饕餮盛宴，所以每次只要有竞赛等活动，我们队的同学们都是全力以赴。年终总结的时候，曹玉辉教导员常用17队斩获的“第一”来写工作总结，既有冲击力，又有别人比不上的高度。       当年二航院的周末中午流行方便面，炊事班通过这种方式能够休息半天。那个时候绝大多数学员队，发给学员的是每人一包华丰方便面，中午自己泡着吃就行了。但是我们17队却打破常规，给我们发的是康师傅方便面，外加一包榨菜、一根火腿肠。当时的发放标准经常惹得其他学员队羡慕不已。       17队炊事班有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师傅，他做出来的馒头无与伦比，至今想起来，也没人比他做的好看、好吃。       1999年7月，当我们三年学习期满，准备毕业的时候，迎来了17队的新队长潘高峰。他与教导员决定，在二航院率先举办酒会，打破原来的每座八个人的常规。把所有饭菜摆放在周围的一张张桌子上，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让大家尽情欢唱。那场酒会别出心裁，的确反响很好。       2010年，单位安排我去二航院学习三个月。此时的二航院已经更名为空军航空大学。原来的那一整排食堂早已被拆除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层窗明几净的楼房。曾经的炊事班战士挥锹炒菜，被社会化保障代替。饭菜多样化，供应多元化，可供学员们选择的菜品琳琅满目，数不胜数。        从走进二航院到今天，三十年倏忽而过，二航院的伙食滋味，却与青春岁月、战友深情交织在一起，沉淀为最醇厚的记忆。那不仅仅是一日三餐，更是东北热土孕育的温暖，是军校领导倾注的关怀，是那个年代我们共同的、滚烫的生活底色。

从嘉祥故里到南北军营的四川印象        生长于鲁西南的嘉祥，我童年的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“向内”的。经济的落后迟滞了发展的脚步，也阻隔了与外界的交流，外省人在此是稀客。可说来也怪，若问起我对外地人最初的印象，答案却异常清晰而统一：不是地理上的近邻，而是跨越山河、来自西南腹地的四川人。       幼时虽然家贫，但总有自称来自安徽的乞讨者讨要干粮，那些转瞬即逝的乞讨者印象，在我的脑海里几乎没有记忆。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四川人，却是我们焦城村最新鲜、持久的面孔。       “领媳妇”是那个时代一个复杂而沉重的词语。表面是“领”，背后往往是因贫困而无奈的买卖。村里那些因穷、病、残等原因难以成家的光棍汉，他们的父母为延续香火，便筹钱托人从四川“领”回媳妇。价钱从四五千涨到一两万，“领”来的人也越来越多。        虽然“领”来的四川媳妇跑了一部分，但是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，在村里生儿育女，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起来。也许是源自四川女人家乡山水的灵秀与开朗，她们在村里的人缘极好，子女也聪慧伶俐。       如果说“领媳妇”是解决了鲁西南农村光棍的危机，而四川男子来我们村务工时的表现，则是全面展示了四川人吃苦耐劳的品格。      我们村南面有一个焦城砖窑厂，主要是烧制红土实心砖。砖窑厂有一个最耗费体力的工作就是拉土，因为土层比较厚的地方都在山根前，来回拉土非常繁重。我们本地人都不愿意干这么辛苦的体力活，但是厂里的一批四川人，却毫不畏惧地揽下了拉土方的活。从一开始徒步用地排车，到后来用手扶拖拉机，他们在灰蒙蒙的土路上，坚持了好几年。直到后来，他们在挖土方的时候，刨出来一个古墓，据说里面有很多宝贝，他们带着宝贝，开着拖拉机，连夜离开了嘉祥。       在嘉祥故里见到的四川人，就是踏实能干的性格，他们虽然个头不高，却有满身的力气。而我再次见到四川人，是在几年后广州五山的某空军部队了。       我在广州空军部队工作的时候，有一个体壮如牛的机械师就是四川人，但是他的体格却像北方人。还有好几个战士也是四川的。来到广州与四川战友接触后才知道，四川人性格灵活、友善，交流起来非常舒服。1995年春节，四川的机械师邀请我到他家吃饭，我在他家品尝到了腊肉的滋味，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川菜以辣为主题的菜系。       1996年，我来到长春二航院上军校，遇见了两个来自四川的同班同学。一个瘦瘦的像白面书生，一个胖胖是典型的四川体型。两个同学秉承着四川人达观友善的品性，与同学们相处的非常愉快。出公差不讲代价，学习上努力刻苦，他俩颇受同学们的喜爱。如今，两位同学转业回到地方，都已经是处级干部了。       1999年，当我毕业分配到湖南耒阳某空军部队时，遇到了更多的四川战友，由此也认识了几个四川的军嫂。我对四川人的了解也更加全面深入了起来。我第一个机务带教师傅就是四川人，他虽然个子不高，但是性格沉稳，做事不急不躁，笑容始终挂在脸上。还有四川的飞发主任，长得像个小老头一样，但是老家的媳妇，却像苏杭的标致美女。当然我还认识了一位四川军嫂，因为菜地被人踩坏，她扯着喉咙对着别人大门大骂，那一次让我领教了四川“辣妹子”的泼辣与勇猛。       时光荏苒，四十年的时间，从嘉祥田间到南北军营，四川人的面孔，在我生命中也从遥远新奇的“外地人”，变成了具体、可亲、可敬的战友、同窗和师傅。他们的形象，最终汇成一种清晰而温暖的认同：那是骨子里的踏实、待人时的幽默、过日子的乐观。这份印象，始于道听途说，终于并肩而行，是我人生路上收获的一份厚重的西南地图。       

亲民的胡政委，铺就了多少年轻军官的成才路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前几日，我接到了来自广东佛山的电话，对方刚刚说话，让我猜他是谁的时候，即使分别二十多年，我还是听出来了，那是老团政委胡亚林熟悉的声音。      胡政委在我团任职的时候，我还是个刚刚军校毕业的新干部，虽然我没有改行做政工干部，但是关于胡政委在团里的那些往事，至今仍然一幕幕清晰如昨。     我们每个军校毕业军官去政治处报到的时候，只要被胡政委遇见，他就会主动询问：小伙子，你有什么特长吗？当他得知新干部里面，有爱写能写会写的人以后，他会让新干部拿出来相关的证明材料，比如报刊、杂志上刊发过的文章等。      对真正有才的年轻军官，求贤若渴的胡政委一个也不愿错过，总是想办法先留在政治处锻炼。有一个在军校特别能写的军官，当他把发表过的一沓材料拿出来，胡政委看过以后，立马拍板，让他立刻就去政治处报到，不再去基层做机务工作。后来，这位军官果然不负所望，从政治处干事一步步做起，逐渐到了师级领导的位置。      我真正体会到胡政委的亲民，源自第一次听他在大礼堂讲课。在大礼堂集合后坐下的我们，发现礼堂的讲台上，早早就有一位领导坐在了那里。他一边微笑着看着我们拉歌，一边从兜里面拿出来一个小梳子。虽然他的发型没有一丝凌乱，但是他依然非常认真地从前往后梳头。此举惹得在台下的我们会心一笑，他也乐呵呵地把梳子重新放回了兜里。      我在新兵连七个月，没见过政委长得什么样;到了广州五山机场以后，在大礼堂开会的机会寥寥无几，那个操着一口广式发音的政委，有时听不清甚至听不懂。      没想到毕业到了耒阳，居然看到了这样一位在大礼堂主席台上梳头的政委，此刻的好感，来自于团政委没有高高在上的隔阂，只有与官兵同乐的融洽。      由于机务工作众所周知的辛苦，当时不少年轻机务干部想着改行。对文字能力突出的技术军官，团里本着惜才、爱才、助力成才的原则，陆续让一个个技术干部调到政治处锻炼发展。     有一个临沂老乡，平时就比较喜欢文字，更在各类报刊上发表过不少文章。胡政委听说以后，让他来到政治处工作。没想到他到了政治处以后如鱼得水，在胡政委的帮助和指导下，文字功夫突飞猛进，很快成为团里的笔杆子，最后成功走上了领导岗位。        诸如此类选才、爱才、成才的例子，举不胜举。年轻军官在胡政委的帮助下，不但从辛苦的机务一线岗位上改行，还在政工的位置上干的有声有色，并一路高歌猛进，成功达到了理想的高度。     胡政委后来离开了我们团，赴任更高一级的岗位。再后来，他去了其他部队任职。虽然他离开了我们团，但是关于他的故事，我们时常还会提起。     后来听说，退休赋闲在家的胡政委潜心写作，当起了作家，笔耕不辍的他，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，不但出版了几本著作，还被评为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”。     当胡政委听说我也在写军旅往事的时候，他主动与我联系，鼓励我写好机务体裁的故事，并指明了写作的方向与思路。同时，他给我邮寄来了自己的著作《兵魂》，希望我在未来的写作中能够更进一步。年近古稀的政委，在分别二十多年后，依然关心曾经得部下，此举让一个爱写却写不好文字的我，倍受感动。     胡政委，从一个亲民的军队领导，到一位讴歌军旅生涯的作家，这文武双全的背后，是数十年来不断沉淀的文字功底，更是一颗从未离开部队的赤子之心。他用自己的方式记录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，也在为后来者照亮前行的道路。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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