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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並非木訥的樹 而是不朽的凜冬

你并非木衲的树 而是不朽的凛冬 #凯迪拉克ct5 #凯迪拉克 #ct5

天子手中有一爱物，似玉非玉，色如春水，通体碧绿，拿在手中莹润生辉。 是一柄烟杆。 无人知晓她这柄烟杆从何而来，自登基时便带在身边，天子偶尔心烦，或为政务所困，它便燃起袅袅白烟，混杂某种香草独特的风味，将天子的寝殿、衣袍、发肤、口舌、骨血，都逐层染尽。 随天子年岁渐长，医师劝她少吸烟，烟杆便被搁置在榻边案上，鲜再点起。 陛下听劝，龙体安康，这是很好的事。不过每逢节日，百姓尚且纵情享乐，作为一国之君，抽些烟似乎也无不可…可陛下，陛下！ “您怎么抽这么多啊…！” 年轻的医师慌忙小跑过来，她在天子面前下跪，一边磕头一边恳求陛下需要节制，身后跟着上了年纪的老医师，跑着过来，气喘吁吁，也跟着跪下。 “陛下，学生年纪小不懂事，惊扰您休息，请陛下降罪，臣与学生便去领罚…” 天子已经年老，年轻时的温和逐渐沉淀成令人生畏的静谧。她执掌朝堂数十年，雷厉风行，积威极深，老医师还是年轻医师时尚敢与天子玩笑几句，如今却几乎只剩敬畏。 每年中元节，陛下是一定会在寝殿抽烟的。这一天她无论抽多少，谁都不能阻止，这也是数年来医师们口口相传的默契，只是新来的学生却犯了忌讳。 老医师肩膀颤抖，伏低请罪，年轻的医师感受到老师如此惶恐，也跟着不安，讷讷请罪。 天子却只是轻声一笑。 “我手中此物材质，请你看看。” 她说着递出烟杆，老医师头也不抬双手高举过头顶接住，随后低眉顺眼仔仔细细地抚摸观察。 此前几十年中，无人曾被允许触碰天子的烟杆。它的清洁与收纳由天子亲自动手，十分珍惜。老医师不抽烟，对古玩玉石也没有了解，他战战兢兢，无论怎么看都无法辨别它的材质，既不是金也不像玉，更非木非瓷，他的手抖得厉害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不得不思考到底如何回答才能使天子满意，眼看着都要晕过去了，却听见身边的学生忽然小声开口，陛下，老师年老体衰、眼疾目眩，臣子清替老师一试。 老医师倒吸一口凉气，想阻止却也来不及了。年轻的医师五体投地，半晌，头顶传来慢悠悠的一声嗯，她便侧身接过老师手中的烟杆，只抚摸了几下，又凑近闻了闻，便低声回答： “回禀陛下，此乃人骨。” 殿中落针可闻。 老医师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毛直竖，他嘴唇哆嗦，惶恐至极，一方面恐惧于自己与人的肉皮骨骼打了一辈子交道，临了却竟然在陛下面前出了这样大的岔子，连人骨的材质都摸不出来。 另一方面，陛下随身带着用了几十年烟杆，居然是一根人骨…？ 天子又笑了笑。这次却轻得叫人几乎难以察觉，仿佛她已经笑得太累太多，再也懒得继续了。 抬头。 她说。 年轻的医师立刻抬头，与她刚刚毛躁大意的模样不同，此时她脊背挺直，微微仰面，向天子展示自己的脸庞，眼光却仍然恭敬地投向地面，不敢有分毫僭越。 天子唔了一声，点点头，说了声好。 “我见过许多人骨，也知道是什么样子。我这烟杆可是绿色的，你为何说是人骨？” 年轻的医师继续回答： “回禀陛下。通常来说人骨色苍白，粗糙质硬。可若人患重病，或服用药物，也会改变骨质。譬如臣的父亲因病去世，吐血而死，臣解剖了父亲的尸体，他的肺部长满肉瘤，胸骨已然病变，粘连松散。” “臣曾在古籍中读过，有些药物能改变人的身体，有几种仍留存于世的，其中便有一味碧血香会使人的骨骼变色。此物在前朝与五石散效用相同，止血镇痛，却也致幻致瘾，极其霸道，因价格高昂鲜少流通，您登基后便禁止臣民服食。” “按长度与粗细判断，您的烟杆用曾是成年男子的腿骨…大腿骨。腿骨颜色碧绿，质地温凉，气味浓郁，芬芳扑鼻，有碧血香的味道，臣认为，此人生前即将去世前，也许是为了镇痛，曾服用过大量碧血香，才导致死后骨骼经过火烤便会变成与玉石相似的质地。” 她一口气说了好长一大段，半点没卡壳，仿佛早已在心中练习过无数次一般，听得旁边的老医师目瞪口呆。 他这个学生性格有些跳脱粗心，他从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，不但对朝廷的禁药了如指掌，甚至还、她刚才、她刚才说，她解剖了她的父亲..？ 可再惊讶也不能在天子面前失仪。 老医师老老实实继续趴在原地。 又是一室死寂。 然后天子突兀地开始咳嗽。 她抽了太多烟，对嗓子与肺都不好，这下咳嗽起来，老医师和年轻医师都急忙上前查看，顺气喂水，把脉按摩，好半天才止住咳嗽，老医师又恭敬地跪回去，他的学生却忽然握住了天子的手。 她这是做什么！？ 老医师吓得魂飞魄散，却见学生在天子幽深的眼光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然后附身垂头，竟枕在天子的膝上，天子张张嘴，她却在这时候笑出了声。 那绝不是她本人的声音。 嘻嘻…嘻嘻…哎…哎呀… 像是从夜的尽头飘来的缥缈虚无的笑声，老医师觉得自己真要被吓死了，天子却猛然僵住，她双手发抖，一把捏住年轻医师的脸，她也顺从地扬起脸让她看，这一瞬间，年轻女孩圆润的脸颊上掠过消瘦苍白的月影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降临，她弯着眼睛，盖住天子冰冷的手指，笑着对她说： “心头肉呀……可不许这么快来见我呀……” 呼啦———— 一阵狂风忽然卷开窗户吹进殿中，天子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的笑脸，老医师缓缓回头，只见寝殿一角，一条雪白的高瘦鬼影一闪而过，带起一阵银铃般妩媚的笑声，天子一惊，她放开手中的脸，再一下，那阵风顺着窗口飞走，她抬腿追了几步，却在窗前停下脚步。 老医师看见他的学生像被抽了骨头一般倒地。他不敢前往查看，却又忧心学生，天子停在窗前半晌，忽然又疾步走到门前推门，门外月光洒下，今夜是个无云的晴夜。 映照天子缓缓步出的背影。 她走进一片银白的月色之中。 年轻的医师好好睡了一觉。 她醒来后并不记得自己闯入过天子寝殿，更不记得曾说过的话，什么人骨，碧血香，一概不知。老医师不觉得她在说谎，而从那天起，天子将烟杆插入发髻作簪，再也没抽过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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