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手里拿着一本书死去 88 岁的文学评论家约瑟夫·爱泼斯坦谈：衰老如何改变我们与阅读的关系 作者：Joseph Epstein 2026 年 01 月 02 日，thefreepress “古老的智慧”（Ancient Wisdom）专栏，请 70 岁以上的作家讲述他们如何优雅地变老。本周，我们再次请回 88 岁的文学评论家约瑟夫·爱泼斯坦，请他谈谈，为什么随着年岁增长，他的阅读习惯发生了变化。 人们常常会谈到这样一个问题：如果被孤零零地困在一座荒岛上，能带哪些书同行？至少在我这些满头白发的同辈中，答案往往并不令人意外：荷马、但丁、蒙田、狄更斯、托尔斯泰、普鲁斯特，以及另外几位老牌常客，几乎总会被提到。老年本身，就是一种荒岛。在老年，人们大概已经失去了一些亲友——他们死去了；而另一些人，则可能陷入疾病，甚至痴呆。如果一个人带着足够的钱进入退休生活，那么对我们其中的一部分人来说，阅读就会成为主要的日常活动。对我而言，确实如此。 “阅读一切好书，就像与过去几个世纪中最卓越的头脑交谈。”康德这样写道。某种意义上，这话不错，但显然要加上一条限定：这是一场单向的对话，是书在对你说话，而不是你在对书说话。康德本人当然拥有那样一颗“最卓越的头脑”，这或许也限制了他的阅读范围。我没有这样的头脑，因此，我在阅读材料上的前景几乎是无穷无尽的。 1978 年，《美国学者》（The American Scholar）刊登了一篇文章，题为《论读书：一个野蛮人的沉思》，作者是哈佛历史学家亚历山大·格申克龙。他在文中提出了一本好书的三条标准：第一，它本身必须引人入胜；第二，它应当令人难忘；第三，它值得反复阅读。对二十来岁的读者而言，海明威的作品或许令人着迷；但到了八十岁，它们便不再符合这三条标准。菲茨杰拉德也是如此，在我看来，他显得幼稚，有时甚至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势利；还有那位如今在我眼中成了“话痨”的拉尔夫·沃尔多·爱默生。顺便一提，还可以把亨利·戴维·梭罗也加进这个名单——在我看来，过了 18 岁，他就不太值得再读了。 我自认为读书还算不少。当然，没有人是真正意义上的“读遍群书”；只是有些人比别人读得多而已。我所认识的读书最多的人，是古典学者阿尔纳尔多·丹特·莫米利亚诺（一个一念出来就能跳舞的名字）。有一次，我在芝加哥大学教员俱乐部他的房间里，看到他桌上只放着一本书——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，俄文原版。几天后，在同一个俱乐部，我正和利昂·埃德尔一起吃早餐——他当时正着手写一本关于布卢姆斯伯里小组的书——阿尔纳尔多加入了我们。谈话很快转向布卢姆斯伯里，如果你事先不知道背景，准会以为阿尔纳尔多刚刚读完一本关于布卢姆斯伯里的书；他对这个话题的了解就是如此之深。 我完整读过两遍普鲁斯特的巨著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。如果我觉得时间允许，我愿意再读第三遍——因为在第二次阅读时，我发现了许多新的宝藏。就我所能想到的书而言，它无疑完美通过了格申克龙的检验：本身引人入胜，令人难忘，值得重读。这部小说也恰好契合了伊塔洛·卡尔维诺对“经典”的定义：“一本从未停止说出它要说的话的书。”普鲁斯特在生命将尽之际，仍在写作这部小说。 在最佳状态下，小说是“真理含量”最高的文类，超过传记与历史，因为小说探讨的是最迷人的主题——人性。但这个文类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，既失去了广度，也失去了深度。我仍然在读旧小说——不久前，我极其享受地读了约瑟夫·罗特的《拉德茨基进行曲》（1932 年），并认定：在罗特家族中，我更偏爱约瑟夫，而不是菲利普。我也读过伊恩·麦克尤恩和约翰·班维尔的小说，但它们并未点燃我的激情。如今，既然英格兰已不再是一等强国，也许它也不再能孕育出一等小说家了。 幸运的是，仅靠过去的文学文化，一个人也完全可以过得很好。我发现自己在重读的作家中，有乔治·艾略特和威拉·凯瑟，有莎士比亚和安东尼·特罗洛普，有巴尔扎克和司汤达。阅读生活的一个妙处在于：你永远不会打烊。 我曾经说过，如果可以选择，我宁愿在电视机前看芝加哥小熊队比赛时死去。如今，我发现我更愿意在阅读一本严肃而又有趣的书时死去。如果真能如此，我的临终遗言大概会是：“该死，真希望我能把这一章读完。” Now that England is no longer a first-rank country, perhaps it can no longer produce first-rank novelists. Fortunately, one can live quite well on the literary culture of the past. I find myself rereading, among others, George Eliot and Willa Cather, Shakespeare and Anthony Trollope, Honoré de Balzac and Stendhal. A nice thing about the reading life is you are never out of business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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